我的訣別

中華民國103年5月4日

太陽花月刊  第一刊

~我的訣別~

再會，崇敬的祖國，陽光撫愛的土地，

東海的明珠，我們失掉了的樂國！

我欣然將我這悲哀的生命獻給你；

即便它是更光輝，更鮮活，與更甜美，

我也願意獻給你，為了你的榮耀呈獻。

在血戰的沙場上，狂熱的鬪爭當中，

別人已獻出生命，不遲疑，不屈不撓，

不計處境如何，是月桂，百合，或杉松，

是刑台或戰場，是陣亡或淒慘盡忠，

全都是一樣，如若為赴家國的號召。

我死的時候，則看見天空露出曙色，

透過陰沉的黑暗，宣示白日的到來；

若你需要殷紅，將你的黎明染飾，

請傾出我的鮮血，及時撒用其色澤，

為你的新生的光明之線，添增絳彩！

我的夢，當我還在青青童年的往昔，

我的夢，當精力勃勃充沛我的青春，

總希望有日能看到你，東海的寶石，

漆黑的眼睛無淚，高抬淨潔的頭額，

沒有悲蹙，沒有皺紋，沒有羞辱微痕。

我一生的夢，我熱烈的生活慾望，

敬禮！即將逝世的靈魂在向你致意:

敬禮！多麼美的是墜亡而使你飛揚，

死而予你以生，死在你的蒼空下方，

在你那迷人的土地裏永遠的安睡！

如果有一天你看見我的墳頭迸生，

一朵樸實的花兒，在茂密的叢草間，

請把它放在你的臂上，親吻我的靈魂，

那時在寒冷的墓裏，我額上將感應，

你愛撫的親切，你氣息的溫暖。

讓月亮照我以靜美和柔和的清光；

讓黎明向我發射它的疾馳的輝耀，

讓風兒吟送它的悲哀傷感的輕唱；

如有一隻鳥兒棲息在我的十字架上，

讓鳥兒自由地歌誦它安寧的小調。

讓炙熱的太陽光把雨露蒸散紛飛，

將我臨終的呼聲清淨地帶回天庭；

讓好心腸的朋友為我的早逝悲哀；

在寂靜的夜晚，如有人為我祈禱時，

祖國啊，你也為我的安息祈禱一聲，

祈禱吧，為一切不幸而死亡的人們；

為那些痛遭無可倫比的酷刑的獄囚；

為我們那些哀泣著的可憐的母親；

為孀婦及孤兒們，為被慘刑的囚人；

也為你祈禱吧，祈求早日還你的自由。

而當幽黯的夜色籠罩著整個墳地，

只剩下無主的孤魂們在澈夜守望，

請勿驚擾他們的安息，勿打破神秘，

如果你偶而聽到一陣弦樂的輕吹，

那是我啊，愛的祖國，我在為你歌唱。

而當我的墳墓已被一切人們遺忘，

沒有十字架或片石標誌它的所在，

就讓人們在上面耕種，讓鋤鏟奔放，

趁著我的骨灰還未淪入烏有之鄉，

就讓它化成塵埃，把你的地面鋪蓋。

那麼，我將不掛心被你置於不聞不問；

遨遊你的氛圍，你的空間，你的谷豁，

我將把顫抖的清歌送入你的耳門；

作為香氣、光明、色彩、歌聲、嘆息、傳聞，

時時刻刻複述著我的信仰的要義。

我崇敬的祖國，我哀愁中的哀愁，

親愛的菲律賓，請聽我臨別的訣辭。

我把一切還交你:我的雙親及朋友。

我的去處，沒有奴隸，壓迫者，劊子手；

那兒，信仰不死人；那兒，主宰是上帝。

再會吧，父老、弟兄，我的片片靈魂；

在那被滅亡的家園的童年的伙計。

感謝蒼天，使我得由疲人的歲月脫身；

再會吧，親切的生客，我的朋友，歡欣；

再會，令人眷戀的萬物。死就是休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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＊十九世紀末年，正當菲律賓人打算推翻西班牙人統治的前夕，做為革命導師的黎剎被捕了。在獄中黎剎寫了以上的絕命詩『我的訣別』。而這篇『我的訣別』燃起菲律賓民族革命的火花，最終成功地把西班牙統治給結束了。